月黑风高。
伸手不见五指。
朱娘带着十几个人,正在长寿城东南方十五里处的树林外,等着跟卖盐的人接头。
如朱浩所言,这次米铺进的也是官盐,对方乃新任湖广左布政使黄瓒的小舅子,黄瓒历史上因抵抗宁王朱宸濠的叛乱而声名远播,正德九年正月从江西右布政使左迁湖广左布政使。
做官需要钱打点周转,身边必须要有白手套,比如三国时徐州糜家之于刘备,清末胡雪岩之于左宗棠,黄瓒的钱袋子便是他的小舅子,他到哪儿做官小舅子的生意渠道就铺设到哪儿。
这世间最不担心亏本的买卖便是贩卖官盐,所以刚到任不久黄瓒就安排小舅子在湖广各州府铺货。
因初来乍到,黄瓒需要维持官声,一再提醒自己的小舅子卖盐时尽量保持低调,免得招惹来御史言官,落人话柄。
“来了。”
于三突然指向远处火把光亮,急切地道。
朱娘马上带人迎了过去。
对面车队规模很大,一行十几辆马车运的都是官盐。
一马当先过来个三十岁上下,穿着身员外服的男子,没跟朱娘碰面,嘴上就抱怨开了“一次才买二十引盐,还要弃水路送到这儿,车轴耗损谁来承担”
一看就是个锱铢必较精于算计的生意人。
朱娘赶紧上前行礼。
“妾身见过苏东主。”
之前通过中间人,朱娘知道对方姓苏名熙贵,掌握着一个庞大的商业集团,故尊称苏东主。
苏熙贵拿过火把照了照,惊讶地问道“竟是个女的少见,少见银钱可带来”
朱娘道“都在后面马车上,请苏东主清点。”
苏熙贵一摆手“简单称称就行,不过先说好了,铜钱按九八折旧,银子以九六折旧,没问题吧”
不但想讨要弃船走马车的运费,还想在折色方面克扣些。
“都是规矩,就按苏东主所言。”
朱娘爽快答应下来。
这时代交易,光是清点货款就很复杂,毕竟不管是铜钱还是银子,所含杂质不一,无论是钱铺子收款,还是做买卖给付,都需要折色,而银子称重又不能拿普通的挑秤,要用专门的戥子秤一秤。
一系列流程下来,还是晚上,光是交接就需要小半个时辰。
“交货了,交货了”
朱万简此时跟申理等人,正在不远处山头,盯着树林外火把光亮照耀下发生的一切。
申理郑重地问一边的县丞“看这架势,应该不会有错吧”
县丞是长寿县土生土长的老行尊,闻言点点头“不离十,官盐少有这么交易的。”
申理一咬牙“那还等什么赶紧召集人手掩杀过去,四面八方围住,别跑了贼人,拿下重重有赏”
衙差和官兵迅速调动,往树林处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