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,所有旧伤暗疾荡然无存。
以上种种,都在表明,属于“尤金”的体征在逐渐褪去。
这不是退化。
或许,从虫族的角度看,这正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蜕变与重生。
族群不需要他们的母亲具备任何攻击性或自保能力,因为只需一声令下,自会有亿万悍不畏死的战士为他扫平一切。
但同时,他们也绝无法容忍母亲拥有足以挣脱圈养庇护、逃离掌控的力量与敏捷。
正如他们所期望的——
尤金只需存在,只需孕育,周而复始,生生不息。
至于开疆拓土,猎取资源,所有的一切,子嗣们自会为他代劳。
爱尔文提及这些,本意是想提醒尤金,孕晚期的他,在如此之多的拖累下,想要通过朝圣日这天逃离,绝不是一个好的主意。
是啊。
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。
尤金缓慢地眨了眨眼,他从爱尔文沉静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:华服加身,珠宝环绕,尊贵无比。
苍白的肌肤被金银丝线衬托着,宛如一尊被供奉在祭坛上的完美造像,无瑕,却也虚无。
这副躯壳让尤金感到陌生。
这绝不是他。
对尤金来说,每在这里多停留一秒,窒息与麻木便更深一分,那个熟悉的自己何尝不是在光滑的皮肤下消失得更彻底。
自我救赎。
短短四个字,正是支撑着他想要尽早离开的原动力。
尤金垂下眼帘。
深吸了一口潮湿的冰冷空气,他在爱尔文的搀扶下,撑起身体离开了床榻。
“你认识以前的我吗?”
尤金问道,目光没有焦点地虚落在空气中,“或者说,半年前的我是什么样子,你还记得吗?”
爱尔文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。
他当然记得。
与母亲的初遇,是当时在场的每一只虫族刻入骨髓的珍藏记忆。即便此刻想起,灵魂深处仍会泛起一阵愉悦的战栗。
尤金,半年前那个作为战利品被捕获的人类青年,眼中燃烧着火焰般的光彩。
他站立在破损飞船的碎片堆,就如同一株生长在荒原上的白桦,笔直,挺拔,带着一种锐利的生机。
由于异种侵袭,帝国此前下令封锁了非军用的星际航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