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人喧腾之时,竟仍有一人安静。
燃灯寺的大雄宝殿中,还是有一名僧人泰然自若地翻过一页经书。钟声响时他读到那里,就一霎不停地往下读。
滚滚红尘都在他身外。
世外身,不染尘,染的只有雪白僧衣上一缕昙花香。
这僧人身上,还有一点与佛刹海中万千僧格格不入他的头上,有三千烦恼丝。
万神阙,战死关,无数立在苍天之下的血浮屠。
这是目下万神阙天军,诛伐邪魔的武修军士所居的大营,也是七百年前死于魔王之手的那些仙人的坟场。一座座浮屠塔,葬的是一个个死于魔物之手的仙修。
埋骨浮屠下,未老不还家。
醒世钟的钟声震得每一位将士身上铁甲低鸣,也令每一位将士都果断刀剑出鞘。
“真魔化形怎、怎会我们明明一点征兆都没发现”有人不可置信地低叫起来。
“是因为我们太过无能。”有一个漠然至极,冷厉决然的声音生生截断了他。
无论此时心中多么震颤,听见那个声音,天军众人还是立刻噤声,后退一步,替他开出一条道来。
一架轮椅缓缓前行,划开兵阵。
统御这仙家天军的,竟是一具轮椅上的残破之躯。
那人年纪显然很轻,但身虚体弱。轮椅上的身体自颈以下,处处都扎着醒目的长针,面庞则被两重面纱遮住。
但即使是隔着面纱,人人都能感受到他凌厉无匹的目光透过面纱、透过所有阻挡在他眼前的一切,向自己射来。
若非亲眼所见,任谁都不能想到,一个虚弱至斯、冷漠至斯的人,还能有如此凶狠又炽热的眼神
他的眼睛一定吸走了他整个生命的热度。
“在我们的治下,有魔修成功避过我们的眼,渡了雷劫,化身真魔,是我们所有人之过。若不将功补过,我们有何颜面回到万神阙”
那人语声冰冷,抑扬顿挫,无半点余波。
“少帅,您的意思是”
“杀。”轮椅上正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年轻人缓缓自怀中举起一面令旗,“就是这么简单。先找,找出来就杀,不死不休。”
长风吹过荒漠雄关,吹过一座又一座染血的浮屠。风声凄绝,犹如永世不歇的沙场鬼哭。
霜月天上,明月悬身形一颤,最终还是无法遏制地倒了下去。
他本来想像以前一样捱过去的,可是这一次的反噬实在是太狠了
真魔出世,天地间气运一改,魔气大盛,这一时刻正好是前所未有的大凶之时。
刻在五脏六腑上的封印也动摇了。
相别辞眼睁睁的,看见那白衣乌发的影子狠狠一震,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那样轻飘飘倒了下去。
“阿悬”他脱口而出,纵身一冲,快逾闪电地冲到倒地的那人身边。
白衣之上,一分一寸渗出鲜血来。
相别辞震了一震,心中有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