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帐内的气氛全然不似这冰冻三尺的天气,反而却如同滚沸的油锅。
“啪!”
年亮封布满老茧的巨掌狠狠拍在硬木桌案上,震得案头一只银质酒爵跳了起来,浑浊的马奶酒泼洒在铺着粗糙地图的羊皮上,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污渍,如同溃烂的伤口。他须发戟张,那双饱经风霜、看透生死的老眼里,此刻燃烧着惊怒的火焰,死死盯着刚刚因为连夜赶路,而冻得只有半条命的传令兵被拖出去消失的方向。
“十天!只有十天!”年亮封的声音如同砂石在铁锅里摩擦,嘶哑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我们不能再等了!四十万人,四十万张嘴,不是四十万块石头!只有十天的粮草!一旦被士兵们知道这样的消息,瞬间就能化身四十万头饿狼,把我们全部生吞活剥!鞑靼这破地方,除了首府那点铁路,连条像样的官道都没有,全靠马队!现在大雪封山,马都跑不动,指望谁送粮?!”
年亮封猛地转向脸色同样铁青的旗哈朗,后者保养得宜的脸上肌肉抽搐,那双带着贵族矜持的眼睛里,此刻也只剩下被逼到悬崖边的焦躁和恐惧。
“旗将军!”年亮封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不能再等了!立刻,马上!挑最可靠的人,派出最快的马,给泽载传达建议:放弃伏击!放弃他那个狗屁的完美口袋!立刻!主动出击,寻找方先觉主力决战!十天之内,必须结束!否则……”年亮封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冰冷的绝望,“这黑水河谷,就不是他方先觉的坟墓,而是我大金四十万大军,还有你、我和泽载的合葬坑!”
“合葬坑”三个字,如同淬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旗哈朗的心口。他身为霜戟军统帅,大金勋贵,怎能与贱卒一同烂在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?对泽载独揽主功的嫉妒,瞬间被灭顶的恐惧碾得粉碎。他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声音干涩,连带着对年亮封的称呼也尊敬了不少:“年将军所言极是!本将附议!必须立刻决战!”
旗哈朗猛地站起身,指着地图上代表“鹰回嘴”和“断龙峡”的标记,“年将军,你我两部,各留一个师团的兵力,扼守要冲,只要防守得当,这两处要地也是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’,定能严防方先觉逃窜或帝国的其他援兵!其余主力,即刻点齐!你我亲自率领,火速驰援泽载大营!务必要他下令,主动出击!若他再犹豫……”旗哈朗眼中闪过一丝狠戾,“便是绑,也要把他绑到阵前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