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钟太太, 你打毛衣呐?这个花色怎么织出来的?真好看。”
又是一个平凡的傍晚,春妮熟稔地同邻居打着招呼:“你等等啊,我回去拿我的毛线来, 你教我两手。”
她进了房间, 却是直奔二楼:“巷子口有两个便衣进来,快藏好。”
几乎是听到她声音的同一时间,常文远从椅子上弹跳起来,摘下耳机扔给她,再回身撕下写满了字的纸条,拨开打火机,将纸张引燃的同时, 将窗户启开一线。而春妮则抱起沉重的发报机,三两下将其塞进书架背后的暗格, 竖起耳朵聆听门外的动静。
直到春妮一声:“人走了,不是冲着我们的。”两人又同时长吐出一口气,回过身来。却是鼻息相闻,差点撞到一处。
两方宣战之后, 政府对海城的防范日益严密,据大本营的消息, 他们派出了至少两千个暗探遍步在海城的大街小巷。春妮也经常听见传言,说哪里哪里被政府的人夜闯进宅抓间谍,破了多少大案, 又或者是闹出了多少笑话。
常文远嚅动着嘴唇,没等说话, 屋外钟太太在叫她:“顾小姐,天晚了看不清线,你待会直接来我家, 我来教你。”
春妮大声答应着,低头抻平衣裳:“钟太太叫我了,我走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这次常文远同样没能说出话来,春妮已经挎起桌上的毛线篮走了出去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春妮这样的变化,是从过年那天开始,他面对叔叔婶婶的逼婚,选择了沉默之后有的。
过后她虽然没说什么,但两人相处时先前那样默契温馨的氛围已是荡然无存。
常文远本想同春妮说,如今这样的环境,如果同她结了婚,他万一出了事,岂不是害了她?
可每每话到嘴边,他又像被什么堵住一般。他知道春妮的个性,如果听见这样的答案,只怕会马上拉着他去领结婚证。老实说,他既盼着春妮无论怎样都会坚定地选择他,可又不想她这样一头栽进来。毫无疑问,他们正在暗中进行的
事业,到了最危险的时刻。哪怕有一点最微小的可能,他也不想让她卷进来。
有时候他这样的纠结,都叫他自己也瞧不上,可他们生于这样动荡的年代,他又做的是这样的事业,他不能不为她多想一些。
他一生做过这么多旁人眼中的大事,唯此一件,犹豫不定,又患得患失,竟是平生从未尝过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