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共枕胎息(第1/8页)

一九四九年刚入秋,我被分配到冀中平原一个叫石碾屯的地方搞“土改后续工作”。

我叫楚云帆,北平念过两年师范,算是文化人,可心里揣着的是写小说的梦,笔杆子比枪杆子摸得熟。

石碾屯闭塞,百十户人家,土坯房围着一口老井,村口歪脖枣树比县志还老。

工作清闲,无非是宣讲新政策,登记土地人口,帮老乡写写家信。

夜里就住在村公所旁空出来的葛家小院,独门独户,清净,也冷清。

怪事是从住进葛家院第三晚开始的。

那晚我正对着一盏煤油灯整理材料,眼皮沉得打架。

窗外秋虫唧唧,屋里一股老房子特有的、混合了尘土和干草的气味。

恍惚间,我好像听见一种极低极沉的声响,不是虫鸣,也不是风声。

那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种湿漉漉的、黏稠的节奏,咚…咚…咚…

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用木槌捣着厚厚的湿泥,又像…像一颗放大了无数倍的、缓慢搏动的心脏。

我起初以为是劳累耳鸣,没在意。

可那声音断断续续,持续了大半夜,每次我以为它停了,它又幽幽地响起来,直接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
搅得我心神不宁,后半夜才迷糊睡去。

第二天问隔壁住的民兵队长石大力,晚上有没有听见什么怪声。

石大力是个黑红脸膛的粗壮汉子,正蹲在门槛上磨镰刀,闻言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,随即扯开嗓门:“啥声?楚同志你听岔了吧?咱这屯子夜里静得很,除了狗叫就是猫闹春,哪来的怪声?准是你城里人,不习惯乡下静,自个儿心里头发慌。”

他嗓门大,却盖不住那瞬间的异样。

我更疑心了。

屯子里其他人,见了我也都客客气气,问起夜里动静,要么摇头说睡死了没听见,要么含糊其辞岔开话头。

那种客气里,透着一种统一的、心照不宣的回避。

葛家院原主人葛老栓,是个干瘦沉默的老头,独自住在村尾更破的窝棚里。

分田时他这院子被归了公,据说他也没闹,乖乖搬走了。

我找机会凑近他,递了根烟,闲聊般问起这院子。

葛老栓接过烟,手有点抖,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我,又飞快垂下,盯着自己露出脚趾的破布鞋,吧嗒吧嗒抽了几口,才哑着嗓子说:“院子老,地基潮,年头久了,有点响动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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