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楚云帆,北平念过两年师范,算是文化人,可心里揣着的是写小说的梦,笔杆子比枪杆子摸得熟。
石碾屯闭塞,百十户人家,土坯房围着一口老井,村口歪脖枣树比县志还老。
工作清闲,无非是宣讲新政策,登记土地人口,帮老乡写写家信。
夜里就住在村公所旁空出来的葛家小院,独门独户,清净,也冷清。
怪事是从住进葛家院第三晚开始的。
那晚我正对着一盏煤油灯整理材料,眼皮沉得打架。
窗外秋虫唧唧,屋里一股老房子特有的、混合了尘土和干草的气味。
恍惚间,我好像听见一种极低极沉的声响,不是虫鸣,也不是风声。
那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种湿漉漉的、黏稠的节奏,咚…咚…咚…
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用木槌捣着厚厚的湿泥,又像…像一颗放大了无数倍的、缓慢搏动的心脏。
我起初以为是劳累耳鸣,没在意。
可那声音断断续续,持续了大半夜,每次我以为它停了,它又幽幽地响起来,直接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搅得我心神不宁,后半夜才迷糊睡去。
第二天问隔壁住的民兵队长石大力,晚上有没有听见什么怪声。
石大力是个黑红脸膛的粗壮汉子,正蹲在门槛上磨镰刀,闻言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,随即扯开嗓门:“啥声?楚同志你听岔了吧?咱这屯子夜里静得很,除了狗叫就是猫闹春,哪来的怪声?准是你城里人,不习惯乡下静,自个儿心里头发慌。”
他嗓门大,却盖不住那瞬间的异样。
我更疑心了。
屯子里其他人,见了我也都客客气气,问起夜里动静,要么摇头说睡死了没听见,要么含糊其辞岔开话头。
那种客气里,透着一种统一的、心照不宣的回避。
葛家院原主人葛老栓,是个干瘦沉默的老头,独自住在村尾更破的窝棚里。
分田时他这院子被归了公,据说他也没闹,乖乖搬走了。
我找机会凑近他,递了根烟,闲聊般问起这院子。
葛老栓接过烟,手有点抖,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我,又飞快垂下,盯着自己露出脚趾的破布鞋,吧嗒吧嗒抽了几口,才哑着嗓子说:“院子老,地基潮,年头久了,有点响动……